輝瑞(代號 PFE)疫情那幾年是全世界最紅的公司之一,現在營收已經回到疫情之前的水準。
它一年收 626 億美元,幾乎全部來自處方藥,比前一年還少了 1.6%。它最有意思的地方,是財報上的每股盈餘 1.36 美元,公司自己算的是 3.22 美元。它最怕的,跟所有藥廠一樣:專利到期,而新的那批還沒接上。
下面直接回答這幾題

一家靠專利吃飯的公司
年報第一句話說,輝瑞的收入絕大部分來自製造與銷售生物製藥產品。它幾乎沒有第二門生意。
這句話聽起來像廢話,其實是這篇最重要的一句。一家公司如果只有一門生意,那門生意的節奏就是它全部的節奏,好的時候沒有東西拖累它,差的時候也沒有東西撐住它。對藥廠來說,這件事特別要緊,因為藥的收入天生就會有斷崖。
有多集中?營收依部門拆開之後,這一點更明顯:生技製藥 612 億美元,剩下的委託製造與早期投資加起來不到 14 億。換一個角度講,它超過九成七的收入來自賣藥。
依客戶所在地拆,美國占 59.2%,其餘國際市場占 40.8%。美國市場的特色是價格高、給付制度複雜,而國際市場多半由各國政府或健保直接跟藥廠議價。
這個地區結構解釋了一件事:同一支藥在不同國家的價差可以很大,而藥廠的獲利有相當一部分來自美國市場願意付比較高的價格。所以每當美國那邊的健保制度改革,這一整個行業的利潤預估都會被重算一次。

疫情那一波過去之後,營收就停在那裡

2023 年 596 億美元、2024 年 636 億、2025 年 626 億。最近這一年比前一年少了 1.6%。
年報說明主因是跟疫情有關的那兩支產品在退潮:其中一支的營收從 54 億掉到 44 億,另一支整年少賣了 33 億美元,兩支加起來,等於整家公司憑空少掉了一筆相當於營收百分之七的收入。
這件事本身不是壞消息,那本來就是一次性的需求。該問的是:那筆錢退掉之後,接上來的是什麼。從三年的曲線看,目前的答案是還在原地。
零售股有同店銷售,藥廠沒有那種指標,但道理是一樣的:要把一次性的東西剝掉,才看得出底下的生意有沒有在長。疫情那兩支產品就是最典型的一次性收入,它們退潮的速度跟新產品長起來的速度,哪一邊比較快,決定了這家公司接下來幾年的樣子。
一家藥廠的營收停住,通常代表兩種情況同時發生:舊的產品在專利到期,新的產品還沒長到能補上的規模。這也是為什麼下面那一節的專利表值得看。
每收 100 元,剩下 25.2 元
先講一個前提:輝瑞的損益表上沒有「營業利益」這一行。它的稅前獲利被官司、資產減損、投資損益這些項目稀釋過,看不出本業。
我們照同一套定義自己算了一次:營收減掉製造、研發、銷售與管理,每收 100 元剩下 25.2 元。

成本裡有一塊要特別拉出來看。那 33.5 元的「製造與攤銷」裡面,有 7.8 元不是製造,是它買別家公司時付出去的錢正在攤銷,一年 49 億美元。
這筆錢的性質很特別。它是真的花掉了,但不是今年花的,是好幾年前買公司的時候付的現金,會計上分成很多年慢慢認列,所以它出現在今年的損益表上,卻不會出現在今年的現金流量表上。這個時間差在下一節會變成整篇最重要的一件事。
同一年,兩個每股盈餘

先看數字。2025 年輝瑞財報上的稀釋後每股盈餘是 1.36 美元,而在同一份年報裡,公司自己算的「調整後」數字是 3.22 美元。
中間差的那 1.86 美元,主要就是前面講的無形資產攤銷,加上併購相關的費用。公司的說法是:那些是買公司留下來的會計帳,不代表今年的營運狀況,扣掉之後才看得出本業。
這個說法有它的道理,但也有另一面。那些無形資產是真的用現金買回來的,錢確實出去了,只是出去的時間跟認列的時間不一樣,而一家長期靠併購補產品線的公司如果每年都把攤銷扣掉,等於永遠不承認那些收購的成本,年復一年都可以說「今年是特殊狀況」。
這不是輝瑞獨有的做法,幾乎所有大型藥廠與科技公司都會另外報一套調整後數字。重點是知道兩套數字的差距在哪裡、為什麼,然後自己決定要用哪一套。看到財經媒體報導的每股盈餘時,先確認它引用的是哪一個。
專利到期是寫在年報裡的一張表

怎麼知道一家藥廠接下來會掉多少收入?年報裡有一張表,把每一支主要產品在美國、歐洲、日本各自的專利到期年份都列出來。這在其他行業幾乎看不到:一家公司主動告訴你,它哪幾筆收入會在哪一年開始消失。
會這樣揭露,是因為這件事對藥廠的價值影響太大,法規要求必須講清楚。對投資人來說,這張表就是最直接的功課:把即將到期的那幾支的營收加起來,再看新產品線有沒有辦法在那之前長到同樣的規模,兩個數字都在年報裡,不用估、不用猜,只要願意翻。

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專利的年限是從申請那一天起算的,而藥要做完試驗、拿到核准才能賣,中間那十幾年也在倒數。所以一支藥實際能獨賣的時間,遠比專利年限短。年報提到的「專利期延長」就是各國為了補償這一段而設的制度。
看藥廠這一行,先看什麼
第一,那張專利到期表。把即將到期的產品營收加總,跟公司的總營收比一下,就知道未來幾年要補多少洞。
第二,新產品的營收在哪裡。年報會把主要產品一支一支列出營收與年增率。長得快的那幾支,規模夠不夠大到補上缺口,這是可以自己算的。
第三,GAAP 與調整後兩套數字都看。調整後的數字扣掉了攤銷與併購成本,適合看營運。財報上的數字包含了全部代價,適合看股東實際拿到什麼。兩個都看,不要只挑好看的那個。
第四,研發占營收多少。輝瑞是 16.7%,這個比例在大型藥廠裡算正常。比例掉下去要注意,那可能代表未來幾年的產品線在變薄,而這種變化要好幾年後才會出現在營收上,等到看得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這門生意實際上有多大

2025 年營收 626 億美元、淨利 78 億美元,研發花了 104 億美元,員工約 75,000 人。把營收除以人數,等於每個員工一年撐起 83 萬美元的生意,這個數字在藥廠裡很正常,因為真正在賺錢的是專利,不是人數。
把研發那個數字跟淨利放在一起看會很有感覺:它一年花在研發上的錢,比它整年賺到的還多。這不是它經營不善,而是這門生意的形狀就是這樣:今年的獲利來自十幾年前的研發,今年的研發要十幾年後才收得回來,中間那段時間裡,公司必須靠已經上市的產品養活整條研發線。
年報還有一個數字值得提。2025 年輝瑞的所得稅是負的,退回 2.66 億美元,所以稅後的獲利比稅前還大。原因寫在稅務附註裡,跟各地稅率與遞延稅項有關。看到「稅後比稅前大」不要以為是印錯了。
什麼會讓這門生意變難做
一家幾乎只靠一門生意的公司,最怕的是什麼?下面幾條都寫在輝瑞自己的年報裡。
第一,專利到期。年報用一整張表揭露每支產品的到期年份,並說明到期後學名藥與生物相似藥進入市場的影響。
第二,新藥做不出來。研發要先花十幾年的錢,能不能過試驗、能不能拿到核准、上市後賣不賣得動,都是好幾年後才知道的事,而失敗的那些不會單獨列出來,只會混在每年的研發費用裡。
第三,藥價與給付。年報提到美國的健保制度改革讓部分產品的實際售價下降。一家藥廠的定價權有很大一部分不在自己手上,而在各國政府與保險公司。
第四,靠併購補產品線的代價。買公司要付現金,之後每年還要攤銷。年報上那一年就攤了 49 億美元,同時還認列了無形資產的減損,代表買回來的東西沒有原本估的那麼值錢。
跟嬌生到底差在哪
兩家都是美國的大型藥廠,把損益表攤平成 100 元之後,成本結構幾乎重疊:製造 34 對 32、研發 17 對 16、銷管 25 對 25。

規模差了一半:嬌生 942 億美元,輝瑞 626 億。方向也相反,嬌生年增 6.0%,輝瑞年減 1.6%,而這個差距不是一年造成的,是好幾年累積下來的結果。
但最根本的分野在結構。嬌生有三成六的營收來自醫療器械,輝瑞幾乎全部是藥。器械沒有專利懸崖這回事,賣進醫院之後可以用很多年,所以嬌生在某支藥掉下去的時候有東西接住,輝瑞沒有。
還有一件讀報表時很容易出錯的事。輝瑞的無形資產攤銷是單獨一行,嬌生的則含在製造成本裡面。上面那張 100 元的圖已經把口徑拉齊了,但如果直接抓兩家的毛利率來比,會得到相反的結論。
想知道嬌生那一邊的細節,可以看嬌生(JNJ)靠什麼賺錢,那篇會從「有兩條腿的藥廠」這個角度把同一件事再走一遍。
想自己追蹤,可以看哪裡
想看輝瑞目前的股價、市值與各項數據,可以到StockBoss 的輝瑞個股頁。想看原始資料,它的投資人關係網站會放每一季的財報與年報,本文所有數字都來自它 2025 年的年報,公開在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資料庫。
翻它的年報要記得兩點。第一,主要產品的專利到期表在前段,那是這一行最重要的一張表。第二,它有兩套獲利數字,媒體引用的通常是調整後那一套。上面那個「每收 100 元剩下 25.2 元」是我們照「營收減掉製造、研發、銷管」自己算的,跟財經網站上抓到的數字可能不一樣,比較之前要先確認雙方的定義。它用日曆年,跟同業比較時期間可以直接對齊,細節可以看財年是什麼。
順著這個系列往下看:嬌生、禮來、諾和諾德、家得寶、勞氏、台積電、輝達、微軟、亞馬遜、Visa、萬事達卡、迪士尼、Netflix、沃爾瑪、好市多、可口可樂、百事、寶僑、聯合利華、麥當勞、星巴克、開拓重工、迪爾、字母、Meta、英特爾、超微、摩根大通、美國銀行、聯合健康、CVS Health、默克、艾伯維、亞培、美敦力、耐吉、Lululemon、TJX、Ross Stores、Target、高露潔、金百利克拉克、美國廢棄物管理、美國運通、PayPal、優比速、聯邦快遞、西斯科、穆迪、標普全球、Veeva、甲骨文與CrowdStrike。
常見問題
輝瑞是什麼公司?
輝瑞(紐約證交所代號 PFE)1942 年 6 月 2 日在美國德拉瓦州設立,員工約 75,000 人。年報載明其收入絕大部分來自製造與銷售生物製藥產品,生技製藥部門占營收 612 億美元,超過總營收的九成七,其餘為委託製造與早期投資業務。依客戶所在地,美國占 59.2%、國際市場占 40.8%。2025 會計年度(日曆年)營收 626 億美元,淨利 78 億美元。
輝瑞靠什麼賺錢?
2025 年輝瑞營收 626 億美元,毛利率 74.3%,淨利 78 億美元,財報上的稀釋後每股盈餘 1.36 美元。它的損益表沒有「營業利益」這一行,若照「營收減掉製造、研發、銷售與管理」計算,每收 100 元剩下 25.2 元。成本結構為製造與攤銷 33.5 元、研發 16.7 元、銷售與管理 24.6 元。製造那一塊裡有 7.8 元其實是併購取得的無形資產在攤銷,全年 49 億美元。
為什麼輝瑞有兩個每股盈餘?
因為公司同時揭露兩套數字。2025 年財報上的稀釋後每股盈餘是 1.36 美元,公司自行計算的「調整後」數字是 3.22 美元,差距約 1.86 美元。差額主要來自併購取得的無形資產攤銷(全年 49 億美元)與併購相關費用。公司的立場是這些屬於收購留下的會計項目,扣除後較能反映當年營運。另一種看法是那些無形資產確實是用現金買回來的,長期靠併購補產品線的公司若年年扣除攤銷,等於不承認收購成本。兩套數字都要看,並確認媒體引用的是哪一套。
輝瑞的營收為什麼沒有成長?
2023 年營收 596 億美元、2024 年 636 億、2025 年 626 億,最近一年減少 1.6%。年報說明主因是兩支疫情相關產品退潮,其中一支營收由 54 億降至 44 億,另一支全年減少 33 億美元。疫情需求本屬一次性,關鍵在於退潮後有什麼接上。藥廠營收停滯通常代表舊產品正在專利到期、新產品尚未長到足以補上的規模。
輝瑞跟嬌生差在哪?
把損益表攤平成 100 元,兩家的成本結構幾乎重疊:製造 34 對 32、研發 17 對 16、銷售與管理 25 對 25。規模與方向不同:嬌生 942 億美元、年增 6.0%,輝瑞 626 億美元、年減 1.6%。最根本的分野在結構,嬌生有 35.9% 的營收來自醫療器械,輝瑞幾乎全部是藥。器械沒有專利懸崖,進入醫院後可使用多年,因此嬌生在單一藥品到期時有業務承接。讀報表要注意口徑:輝瑞的無形資產攤銷單獨列一行,嬌生含在製造成本裡,直接比毛利率會得到相反結論。
藥廠的專利到期表要怎麼看?
輝瑞年報列有一張表,逐一揭露主要產品在美國、歐洲、日本的基本專利到期年份,並註明已包含核准的專利期延長、補充保護證書與兒科獨占期。看法是把即將到期產品的營收加總,與總營收相比,即可算出未來幾年需要補上的缺口,再看新產品線的成長速度夠不夠。另需注意專利年限自申請日起算,而新藥要完成試驗並取得核准才能上市,因此實際的獨賣期遠短於專利年限,這也是各國設有專利期延長制度的原因。
看藥廠這一行要注意什麼?
有四件事在年報裡查得到。第一,主要產品的專利到期表,把即將到期者的營收加總。第二,新產品的營收與年增率,年報會逐支列出,可自行判斷能否補上缺口。第三,同時看財報數字與公司自算的調整後數字,前者反映全部代價,後者較貼近營運。第四,研發占營收比重,輝瑞為 16.7%,此比例在大型藥廠屬正常水準,明顯下滑通常代表未來幾年的產品線變薄。
輝瑞的年報列了哪些風險?
輝瑞 2025 年報的風險重點包括四項。一,專利到期,年報以整張表揭露各產品到期年份,並說明學名藥與生物相似藥進入市場的影響。二,新藥開發風險,研發須先投入十餘年,能否通過試驗、取得核准與商業成功都是未知數。三,藥價與給付,年報提到美國健保制度改革使部分產品實際售價下降,定價權有相當部分取決於各國政府與保險機構。四,併購的後續代價,2025 年攤銷併購取得的無形資產 49 億美元,並同時認列無形資產減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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