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數公司把股票分成價值股和成長股，用的是本益比、股價淨值比這類比率。2000 年 5 月到 2026 年 9 月共 26.3 年，標普 500 的價值 ETF 年化 7.68%、成長 ETF 8.91%。我們換了 21 個起始年份、兩套指數定義，合計 42 次比較，價值一次都沒贏。可是同一批資料裡，蘋果同時是價值 ETF 的第 1 大持股（8.30%）和成長 ETF 的第 3 大（6.67%）。這兩個標籤沒有你以為的那麼乾淨。
下面直接回答這幾題
價值投資和成長投資各是什麼
這兩個詞常常被混在一起用，可是它們指的是同一回事嗎？先分清楚。
指數公司講的「價值股」，是用幾個比率篩出來的。本益比低、股價淨值比低、股價營收比低的歸到價值那一邊，比率高的歸成長那一邊，這是一套完全機械化的分類規則，每半年或每季照最新的財報與股價重新分一次。
而價值投資這個做法，講的是用低於內在價值的價格買下一門好生意。它關心的是這家公司未來能賺多少現金、護城河牢不牢、經營者可不可靠，跟「本益比排在後面 30%」完全是兩回事。
這兩件事只有部分重疊。下面所有的數字講的都是前者，也就是指數公司那套分類，因為那才有公開的、可以逐日對照的資料。
BOS 整理：這 26 年誰贏
我們用兩套最常見的風格指數 ETF，期間從 2000 年 5 月（這幾檔的共同上市日）到 2026 年 9 月，共 26.3 年。同期間大盤 SPY 的年化是 8.63%。
標普 500 這一組：價值 ETF 總報酬 +599.9%（年化 7.68%），成長 ETF +843.8%（年化 8.91%），成長每年多 1.23 個百分點。
羅素 1000 那一組卻幾乎打平：價值 +715.8%（年化 8.31%），成長 +718.1%（年化 8.32%），只差 0.01 個百分點。同一個問題，兩家指數公司給出「差一截」跟「幾乎沒差」兩種答案，這本身就值得記住。
那會不會是起點挑得剛好？我們把起始年份從 2000 一路換到 2020，每一年都當成買進日重算一次到今天為止的年化報酬，這樣就不會被某一個特殊的起點綁架。兩套定義各 21 個起點，合計 42 次比較，價值贏 0 次。最接近的一次是從 2000 年起算的羅素那組，成長只多 0.01 個百分點。
價值有過完整的一段大贏
如果只看上面那一節，很容易得出「價值這套已經不管用了」的結論，可是把同一批資料按時間切開來看，就會發現事情沒有那麼單純。
2000 年 5 月到 2007 年 10 月這七年半，價值年化 +6.7%，成長是 -0.3%。羅素那組更誇張，價值 +8.7%、成長 -2.1%。那段期間網路泡沫剛破，成長股花了好幾年才把跌掉的補回來，而那時候的人如果拿同一套資料來寫文章，得到的結論會跟今天完全相反。
接下來 2007 年 10 月到 2020 年底這十三年多，換成長大贏：價值 +5.9%、成長 +11.6%。疫情之後到現在的五年多則比較接近，價值 +13.3%、成長 +15.4%。
把資料切成兩段不重疊的十年也是一樣的形狀。2000 到 2010 那十年，價值 +5.6%、成長 -24.7%。2010 到 2020 那十年，價值 +186.3%、成長 +352.5%。一段價值贏，一段成長贏。
這裡要講一件對我們自己的結論不利的事。26.3 年裡只有兩段不重疊的十年，所以「誰贏」這件事的獨立樣本其實只有兩個，不管那 42 次起點比較看起來多一致，它們用的都是同一段歷史。
兩邊不是互斥的兩堆股票
多數人以為「價值股」跟「成長股」是兩堆互不相干的公司。打開成分股看，真的是這樣嗎？
標普那套分法裡，有 83 檔股票同時出現在價值 ETF 和成長 ETF，佔價值 ETF 的 28.9%、成長 ETF 的 28.2%。原因是標普允許一家公司按它的風格分數把市值拆開來，一部分算進價值那邊、一部分算進成長那邊，落在中間地帶的公司就會兩邊都出現。
羅素那套重疊 218 檔，佔價值 ETF 的 35.5%。Vanguard 那套只重疊 21 檔，佔 4.0%。同一個市場、同一批公司，三家指數公司切出來的結果差這麼多，原因是「本益比要多低才算低」這種問題本來就沒有客觀答案，只能由每一家自己訂一套規則。
蘋果同時是兩邊的前三大
有沒有更直接的例子？前幾名就看得到。
蘋果（AAPL）佔價值 ETF 的 8.30%，是它的第 1 大持股。同一天，蘋果也佔成長 ETF 的 6.67%，是那裡的第 3 大。亞馬遜（AMZN）也在兩邊，佔價值 ETF 3.88%。
所以如果你為了分散而買了一檔價值 ETF 加一檔成長 ETF 各放一半，你以為自己押的是兩種相反的風格，實際上有相當一部分的錢流向同一批公司，而這件事在買之前打開持股清單看一眼就會發現，只是很少人會去看。
那實際上該怎麼想
那這些數字實際上能幫你做什麼？它給不了「該買哪一邊」的答案，倒是有三個提醒，下次看到相關說法時可以立刻拿來用。
第一，看到「價值贏」或「成長贏」的說法，先問那是哪一段期間、哪一家的定義。上面同一個問題，換一段時間答案就翻過來，換一家指數公司差距就從 1.23 個百分點縮到 0.01 個，而這兩件事都不需要任何人說謊就會發生。
第二，買風格 ETF 之前先看持股。標籤不等於內容。花兩分鐘打開持股清單，比讀十篇比較文有用。
第三，指數公司的「價值股」跟價值投資不是同一件事。前者是比率排序的結果，後者是判斷一門生意值多少錢，而本益比低可能是因為股價便宜，也可能是因為這門生意正在變壞，這兩種情況在指數的機械分類裡長得一模一樣。站上另有一篇小型價值股的百年實測，那篇的結論跟這篇相反，換個起點就翻，兩篇擺在一起看會更清楚「起點」有多會影響答案。
這份整理要先講清楚的事
第一，獨立樣本只有兩段十年。26.3 年聽起來很長，可是十年期的不重疊視窗只有兩個。滾動視窗算出來有四千多個，那些視窗重複數同一段歷史，所以「價值贏幾成的視窗」這種數字我們沒有寫進文章，它不能當成機率讀。
第二，成分股是一天的快照。上面的重疊比例來自各 ETF 發行商公布的持股：標普與羅素那兩套是 2026 年 9 月 23 日，Vanguard 那套是 2026 年 8 月 31 日（它官網上最新的一期）。指數每半年或每季會重新分類，數字會變。變的是幅度，「兩邊會重疊」這件事是分類規則本身決定的。
第三，起點是被 ETF 的上市日決定的。2000 年 5 月 26 日是這幾檔 ETF 開始交易的日子，不是我們挑的。要提醒的是這個起點剛好在網路泡沫破掉之後不久，對價值那一邊其實有利，即使如此成長還是贏。
第四，這篇不給該買哪一邊的建議。量得到的是這段歷史發生了什麼，以及這兩個標籤有多不精確。要不要押某一種風格，牽涉到你的持有期間與能不能撐過落後的那幾年，那些不在這份資料裡。
常見問題
價值投資和成長投資差在哪？
指數公司的分法是看比率：本益比、股價淨值比、股價營收比低的算價值，高的算成長。真正做投資的人講的價值投資則是用低於內在價值的價格買下好生意，關心的是現金流與護城河。兩者只有部分重疊，文章裡的所有數字講的都是前者。
這 26 年到底誰贏？
成長。標普 500 那組價值年化 7.68%、成長 8.91%，羅素 1000 那組是 8.31% 對 8.32%。我們換了 21 個起始年份、兩套定義，合計 42 次比較，價值一次都沒贏。要注意的是這 26.3 年裡只有兩段不重疊的十年，所以這是這段歷史的結論，不是一條規律。
價值投資是不是已經過時了？
資料回答不了「過時」這種問題，只能說這段期間指數定義的價值股輸給成長股。同一份資料裡，2000 到 2007 那七年半價值年化 +6.7%、成長 -0.3%，那時候的人也可以說成長過時了。真正該問的是你的持有期間有多長，以及你能不能在落後的那十三年裡不換邊。
為什麼蘋果會被算成價值股？
因為標普允許一家公司按風格分數把市值拆成兩半，一部分歸價值、一部分歸成長。蘋果的比率落在中間地帶，所以兩邊都有它。這不是資料錯誤，是分類規則本身的設計。羅素也這樣做，Vanguard 的分法比較乾脆，重疊只有 21 檔。
我買價值 ETF 加成長 ETF，算分散嗎？
比你想的少。以標普那套來說，83 檔股票同時在兩邊，佔價值 ETF 的 28.9%、成長 ETF 的 28.2%，等於接近三成的錢買到同一批公司。買之前打開持股清單看一眼就知道，這比讀任何比較文都快。
台股有沒有類似的價值與成長分類？
台灣的 ETF 多半以市值、股息或產業為主軸，沒有像美國這樣成熟的價值／成長風格系列。要看這個題目，目前還是美國的資料比較完整。要提醒的是美國的結論不能直接套到台股，兩邊的產業結構差很多。
這份整理有什麼限制？
有四個。26.3 年只有兩段不重疊的十年，獨立樣本很少。成分股是某一天的快照，指數會定期重新分類。起點是 ETF 的上市日決定的，剛好落在網路泡沫破掉之後，對價值那一邊有利。最後，這篇不給該買哪一邊的建議。
投資與教學資歷都超過二十年。教學橫跨三個階段：從兒童理財教育起步，到成人的價值投資，再到近年的量化交易。曾創立三間公司，並以價值投資建立起財務上的獨立與自信，也擔任過台積電的理財培訓師，是價值投資的國際級講師。他始終相信，理財是為了把生活過得更好，而看懂財報、獨立思考，遠比追逐明牌或現成的答案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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