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BITDA 是把折舊與攤銷加回營業利益之後的數字，常被拿來當「這門生意本身賺多少」的替代品。問題是加回去的份量，不同公司差非常多：我們算了四家，聯邦快遞加回去的折舊相當於營業利益的 80.0%，穆迪只有 14.3%。而且折舊不是紙上作業，那兩家同一年實際花掉的資本支出，都跟折舊在同一個量級。
EBITDA 是什麼
先把字拆開，看它到底加回了什麼。
EBITDA 是 Earnings Before Interest, Taxes, Depreciation and Amortization 的縮寫，中文是「稅前息前折舊攤銷前獲利」。意思是從獲利往回推，把利息、稅、折舊、攤銷這四樣東西加回去。
實務上最好用的算法是從營業利益出發：EBITDA = 營業利益 + 折舊 + 攤銷。營業利益本身已經不含利息與稅，所以只要再加回折舊攤銷就到了。
折舊與攤銷這兩個數字通常不在損益表上單獨列一行，要翻現金流量表才找得到，它們就在營業活動那一段的最上面，因為那兩筆是「當年沒有真的付出去的錢」，算現金流的時候本來就要先加回來。
為什麼有人愛用它
那為什麼還是這麼多人用？EBITDA 會流行，有三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第一，它把資本結構的影響拿掉了。兩家生意一模一樣的公司，一家借很多錢、一家完全沒有借，淨利會差很多，可是那個差異來自財務決策而不是本業做得好不好，把利息加回去之後兩家才比得起來。
第二，它把稅制的影響拿掉了。跨國比較的時候，各國稅率不同，加回去比較公平。
第三，它把會計政策的影響拿掉了。同一台機器，甲公司用五年折完、乙公司用十年，帳上的獲利會差很多，實際上機器是一樣的。
這三個理由都合理。問題出在第三個被推得太遠：把折舊拿掉之後，很多人就順勢把它當成「不用管的東西」，可是機器不會因為你不記帳就不會壞。
BOS 回測：四家公司，加回去的份量差很多
那加回去的到底有多少？我們拿四家公司各自最新的年報實際算了一次，兩家是資本密集的貨運公司，兩家是幾乎沒有實體設備的資料與資訊公司。
折舊攤銷相當於營業利益的幾成：聯邦快遞 80.0%、優比速 47.6%、標普全球 18.2%、穆迪 14.3%。
差距是五倍以上。對聯邦快遞來說，把折舊加回去等於把獲利的數字翻近一倍。對穆迪來說只多了一成四。同樣叫 EBITDA，內容物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用錯尺會得到相反的結論
這一段是我們算完才發現的，本來以為結果會是另一個樣子。
最常見的比法是看「EBITDA 率比營業利益率高幾個百分點」。可是照這把尺算，標普全球差 7.7 個百分點，比優比速的 4.2 還大，看起來像是輕資產公司的 EBITDA 灌水比較多。
那個印象是錯的。原因在分母：貨運公司的營益率本來就薄（聯邦快遞 5.8%），所以折舊佔營收的比重看起來不大，可是它佔獲利的比重非常大。資訊公司的營益率超過四成，同樣幾個百分點的折舊，對它的獲利就沒什麼影響。
所以要看的是「折舊佔營業利益的幾成」，不是「佔營收的幾個百分點」。這個習慣可以直接搬去看任何「加回某個項目」的調整後數字：要問的永遠是加回去那一筆相對於原本的獲利有多大。
把同一家公司的三個數字疊起來看更直接。聯邦快遞的 EBITDA 是淨利的 2.22 倍。穆迪是 1.56 倍。看到報導只給 EBITDA 的時候，記得下面還有兩層要扣。
折舊是真的成本嗎
支持 EBITDA 的人會說：折舊只是把以前花過的錢分年攤，當年沒有真的付出去。這句話單看一年是對的，可是它漏掉一件事。
要驗這件事，最直接的方法是看同一年實際花掉多少資本支出。聯邦快遞那一年的折舊是 4,369，實際花在飛機、卡車與設備上的資本支出是 3,809，是折舊的 87%。穆迪折舊 480、資本支出 326，是折舊的 68%。
兩家實際掏出去的現金都跟折舊在同一個量級。飛機會老、卡車會壞、伺服器會過時，壞了就要換，而換的那筆錢每年都在花，折舊記的其實就是這件事的年度攤提，只是它被放在損益表上而不是現金流量表上。
這不是我們的推論，是公司自己說的。穆迪的年報寫著資本支出「是穆迪現金流當中每年都會發生的用途」，而且管理階層認為那些支出對維持營運能力是必要的。連這種輕資產的公司都這樣寫，設備更重的公司就更不用說了。
這正是巴菲特多年來對 EBITDA 的批評。他的論點很簡單：折舊確實是一筆成本，而且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種，因為錢是先花的，好處要等後來才慢慢出現。把它加回去當獲利，等於假裝那些設備是天上掉下來的。
什麼時候可以看，什麼時候不要看
把上面幾段收攏成三句。
第一，比較兩家負債結構或稅務環境差很多的同業，EBITDA 有它的用處。這是它被發明出來的原因，在這個範圍內它是合理的工具。
第二，看到 EBITDA，先算折舊佔營業利益的幾成。這一個數字就能告訴你 EBITDA 離現實有多遠。四成以上就要非常小心，像聯邦快遞那種八成的，EBITDA 幾乎不能單獨看。
第三，設備很重的行業不要用 EBITDA 判斷它賺不賺錢。航空、貨運、電信、機房、重工業都屬於這一類。這些公司的設備會不斷需要更新，把折舊拿掉之後剩下的數字，跟股東實際能拿到的錢差很遠。
常見問題
EBITDA 是什麼？怎麼算？
EBITDA 是「稅前息前折舊攤銷前獲利」，意思是把利息、稅、折舊、攤銷加回獲利。最好用的算法是從營業利益出發：EBITDA = 營業利益 + 折舊 + 攤銷，因為營業利益本身已經不含利息與稅。折舊與攤銷通常不在損益表上單獨列一行，要翻現金流量表，它們在營業活動那一段的最上面。
EBITDA 跟淨利差多少？
看公司。我們算的四家裡，聯邦快遞的 EBITDA 是淨利的 2.22 倍，優比速 2.08 倍，標普全球 1.71 倍，穆迪 1.56 倍。中間差掉的是折舊攤銷、利息與稅。設備愈重的公司差距愈大，因為折舊那一層特別厚。
怎麼判斷一家公司的 EBITDA 可不可信？
算折舊攤銷佔營業利益的幾成。這一個數字就能告訴你 EBITDA 離現實有多遠。我們算的四家分別是聯邦快遞 80.0%、優比速 47.6%、標普全球 18.2%、穆迪 14.3%。四成以上就要小心，八成那種等於把獲利數字翻近一倍。注意不要改看「佔營收的幾個百分點」，那把尺會給你相反的印象，因為薄利公司的分母不一樣。
折舊真的是成本嗎？當年又沒有付錢。
是成本。單看一年，折舊確實是把以前花過的錢分年攤，可是設備會不斷需要更新，所以那筆錢其實每年都在花。我們對照過同一年的實際資本支出：聯邦快遞折舊 4,369、資本支出 3,809，是折舊的 87%。穆迪折舊 480、資本支出 326，是 68%。兩家掏出去的現金都跟折舊在同一個量級。穆迪的年報自己也寫，資本支出是每年都會發生的現金用途。
那 EBITDA 完全不能用嗎？
可以用，但要用對地方。比較兩家負債結構或稅務環境差很多的同業時，把利息與稅加回去確實比較公平，那是它被發明出來的原因。不適合的是拿它判斷一家設備很重的公司賺不賺錢，航空、貨運、電信、機房、重工業都屬於這一類，這些公司把折舊拿掉之後剩下的數字，跟股東實際能拿到的錢差很遠。
投資與教學資歷都超過二十年。教學橫跨三個階段：從兒童理財教育起步，到成人的價值投資，再到近年的量化交易。曾創立三間公司，並以價值投資建立起財務上的獨立與自信，也擔任過台積電的理財培訓師，是價值投資的國際級講師。他始終相信，理財是為了把生活過得更好，而看懂財報、獨立思考，遠比追逐明牌或現成的答案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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